當90后遇到互聯網末班車

當90后遇到互聯網末班車


92年創業者安傳東幸運追趕上了移動互聯網的尾巴。在ofo籍籍無名的2015年,他以青年創業代表身份被推薦到兩會建言獻策。“真的是第一次見大世面。”他對《財經》記者說。這時國家“雙創”政策如火如荼,是一個“學生可以休學創業”、“拿著BP(商業計劃書)就能融到錢”的年代。出生于河南農村、剛從人大哲學系畢業的安傳東被推上風口。

“覺得沒什么可以阻攔我。”兩會后一個月,安傳東敲定第一筆大額融資,金額為1200萬人民幣,出資人是背靠馬云和謝世煌(阿里十八羅漢之一)的云煌投資。一天傍晚,謝世煌打來電話,通知他資金到賬。在位于五道口民宅的辦公室,第一次看到賬戶里趴著這么多錢,這位23歲未滿的年輕人望著窗外網易大樓發起了呆。

他做的是校園最后一公里物流生意,目標賣給阿里。然而,2015年少年得志的勢頭令他膨脹了,眼見80后大學生團隊餓了么在上海校園崛起,他16年初轉型外賣,希望憑借北京高校資源雄霸一方。但局中人沒有看清形勢,外賣戰事早就步入中場,餓了么此時已創業7年。不到三個月,500萬至800萬/月的燒錢速度不僅把公司資金鏈耗盡,還欠下400萬外債。

“在五六月最生機盎然的季節,人生是灰暗的。如果有配圖,它一定沒有顏色。”安傳東記得那時特別害怕手機震動,一打開全是催還款、催工資的電話微信。他整天把自己關在緊閉窗簾的屋子里,不分晝夜地睡覺,即便出門坐地鐵公交,也走哪睡哪。最壓抑的時候,他胖了30斤。

直到8月,謝世煌又打來電話,問他有沒下一步打算,并告訴他,可以把線下運營點轉給菜鳥,他們通過運營權幫忙償還債務。“喜從天降。”他充滿感激地說,以后掙了錢一定還給煌老大。

安傳東第一次夢想被澆滅了。正逢91年出生、北大畢業的ofo創始人戴威志得意滿。2016年10月起,一眾互聯網大佬拿重金砸向ofo,從C輪到E輪融資金額達88.9億人民幣。頂峰時,戴威親赴美國聯合國總部簽署合約。“三十年河東,三十年河西,你現在看我比戴威幸福很多。”安傳東心疼地說。他倆都出現在年初上映的紀錄片《燃點》里。

于信是ofo五名聯合創始人之一,與戴威同齡,戴威在北大學生會擔任主席時,于信是戴的副手。過去大半年,他的人生迎來了接踵而至的麻煩。

從2017年底開始,ofo資金鏈步步緊縮,直至押金危機全面爆發。2018年12月16日,在昆明出差的于信看到北青網發文章說,ofo公司現場能退押金。他預感情形不妙,立馬改簽機票回京,晚上9點緊急召集30人開會。他們要負責次日維穩工作。

果不其然,第二天現場瀕臨崩潰。位于互聯網金融中心的ofo辦公室,出5層電梯后空間非常狹小,又是整塊玻璃門,工作人員害怕人太多把門擠碎,只能大開其門。早上7點半到9點半,源源不斷退押金的人把這家公司堵得水泄不通。

“大家別急,排隊登記。”于信在前排嚷嚷,但沒人聽他的,現場不乏挑釁者起哄。有位大爺摔倒了,旁邊的人趕緊把他拉起來,危急時分,于信給戴威打電話:“哥們今天估計要進去走一趟了。”

9點40分,警察趕來了,在樓下拉起警戒線,這場退押風波才得以緩解。當天總共來了2000人。

一個月后,科技媒體AI財經社發表名為《戴威,官威依舊》的文章。公司法務把文章打印出來,將24頁A4紙交給于信。他逐頁逐頁對文中不符合實情的內容做批注。“越看越生氣,最后直接一把摔出去了。”他們決定狀告該媒體,要求索賠1元。“就是爭口氣。”

他還接過反腐的活兒,在把一位貪腐的運營人員交至警方后,嫌疑人媽媽發語音威脅說,要和孩子爹上北京砍他。

《財經》獲悉,曾在外界看來高度團結的創始團隊經歷了一次分裂。此前五人是戴威、楊品杰、于信、張巳丁和薛鼎。目前,薛鼎已不太愉快地退出。

共享單車鼎盛時,摩拜創始人胡瑋煒公開表示“失敗了就當做公益了”,ofo當時還有人嘲笑說:“他們做公益,我們可是做生意!”現在回想起來,有一絲諷刺的意味。

“反正我很焦慮。”幾周前,ofo剛剛開完高管半年會,高管們每人提交500字總結。“又是碌碌無為的一年。”于信在總結中寫。“但是怎么辦?就是放不下。”他們目前在探索有樁共享單車。

安傳東記得好幾年前加過的90后創業群,現在絕大多數項目都拍死在沙灘上。在記者采訪中,幾個常被提及不錯的創業者是——Keep王寧(90年)、快看漫畫陳安妮(92年)、霸蠻張天一(90年)、喜茶聶云宸(91年)等。安傳東在連續幾個項目不成功后轉向教育(席讀)。對于這代90后來說,撲上風口大展商業拳腳,坐擁一個帝國的機會已經越來越少。他們不得不把視線轉向互聯網垂直細分或傳統生意,“在巨人肩膀上創業”成為共識。

一款App就能睥睨天下的時代過去了,不計成本燒錢換增長的時代過去了,追上風口一夜暴富的時代也過去了。90后們開始理解,創業的本質是business,是生意,他們變得務實。

萬達集團董事長王健林在16年高調稱,很多年輕人想當世界首富,“最好先定一個能達到的小目標,比方說我先掙它一個億”。這句話影響了許多后輩。一位90后創業者興奮地告訴朋友,要是項目成了,就能先實現它一兩個小目標。然而,他的夢想落空了。追趕著移動互聯網的尾巴,90后們剛撲上去,撲哧一下,浪花已經走了。

一次ofo老員工聚會上,有員工小心翼翼問于信:“有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,你們到底套現了多少錢?肯定有好多。”于信回答說:“沒有,真的啥都沒有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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遍地紅海下的格子人生

“不招人嫉妒是庸才。

“黃金時代已經過去了,現在是青銅時代。”一位互聯網大企業高層對《財經》記者說。當互聯網從高歌猛進向穩定期過渡,裁員、縮編成為各個公司主旋律,遍地是黃金、遍地是機會的年代似乎不屬于90后。

2019年1月,又到了百度晉升季,藍霄(化名)吃過晚飯,九十點回公司。同事們討論著晉升申報材料,老板走過來說,你也準備準備。這已經是老板第二次催促他,但他堅持:“我還是不提了。”老板只回了一句,好,就走開了。

此時距離他上一次晉升過去整整兩年。“我當時特別難受,是我幾年最難受的一次。”他一個人走進地庫坐到車里,楞楞地發呆到零點。他記得自己流了眼淚。這天是周五,他打電話叫上朋友,連夜發車一路朝東南方向開,兩天兩夜沒合眼。

91年的藍霄和所有百度校招生一樣,從最低一級P3開啟職業生涯。前三年,一切順風順水。他主導的項目在內部一炮而紅,僅用了兩年半就已升至P6,比同齡大部隊快兩年。然而,此后的項目,打擊接連不斷。

第一次,項目沒做起來,老板給他空降了Leader,磨合不成,他最終離開;第二次是2016年,正當他簽好合作框架,突然百度遭遇外部巨大的輿論風波。危機剛出,項目只是暫停,一個月后傳來永久叫停的消息。為規避風險,高層把很多商業相關項目都關停了。“剛好挖了一塊水井,知道該怎么去喝了,結果突然叫停了。”第三次涉及業務沖突,在高層仲裁的內部會上,兩個總監吵得不可開交,最后內部賽馬,他的項目有可能被并給另一方。

外部風波、空降領導、總監爭斗,他的項目連連敗北,之后兩年再也沒有晉升。眼看晉升無望,他花了大半存款買了輛B字頭入門車。他開車去西安、去重慶、去海南、去漠河……一年多時間,里程8萬公里,把中國跑了一遍。這是他自我療傷的方式。

據《財經》了解,在百度,最早工作的一批90后大多集中在P5、P6,P7相對稀薄。(T技術序列同理。)BAT中,90后基本都還沒有走到總監級別,即便是副總監也是鳳毛麟角。大廠高干多由70后把守,中干仍然是80后的天下。而90后佼佼者正從執行向基礎管理崗突圍,成為執行中堅。在總監、高級經理等中層開始守地盤時,這批人正在橫沖直撞打地盤。藍霄的P6,對應到管理崗是M1-A。

剛帶團隊,他不大好意思批評人。一次,藍霄制定規則,每遲到一分鐘罰款5塊,一個女生遲到了一小時。一進會議室,女生開始抽泣,他不知所措看她哭了十多分鐘,一言不發,最后淡淡地說:“你在公司附近租個房子吧。”他懷疑自己不擅長帶人,在決定是繼續P序列(專業崗)還是轉M序列(管理崗)時,他選擇了P。現在,支撐他不辭職的理由是,舍不得賞識自己的老板。

同為91年的黃橙宇(化名)不贊同藍霄的做法。“他應該學會止損。”黃橙宇看起來野心勃勃,他剛剛痛下決心離開了在業界頗有名氣的領導。他追隨這名領導到過出行獨角獸,到過內容巨無霸,從0到1見證過多款核心產品的誕生。他感激他的領導。

“產品做到最后都是一個人的。”黃橙宇對這句產品圈流行語深信不疑。他領導年齡在80末尾,這讓他感到壓力。“比我們年紀大的人在食物鏈沒有老去,比我們年輕的人在快速往上爬,處在中間最痛苦。”能有多痛苦呢?“能痛苦得讓我離開我自己做的一款產品,從0開始。”求職中他拿到了阿里P8的offer,但他放棄了。

“我不是爬格子的人,我想自己當老板。”他說。

黃橙宇最后接了某10億美金互聯網上市企業產品負責人的錄用通知書。入職當天,他在公司只呆了3小時就匆匆背著行李跑去T3機場。新公司在上海連開了四天戰略會,每天都是晚上12點結束。現在,他滿腦子想的是:“在這里生存下去。”

《財經》還了解到,在大公司人才建設中,傍移動互聯網風口崛起的小巨頭,相比BAT梯隊要年輕化。其中字節90后最多,據記者不完全統計,字節多個明星產品負責人都是90后,包括西瓜視頻張楠、火山韓尚佑、皮皮蝦張心皓等;此外美團有榛果民宿CEO馮威赫。

“像張楠這種機會,可遇不可求。”黃橙宇說。為了弱化爬格子帶來的攀比,字節要求員工職級嚴格保密。這家公司CEO被稱為“理性機器”,有新員工入職時驚訝發現,他們同事見面幾乎不打招呼。83年的張一鳴總是把手揣在褲兜里,電梯間碰到也沒人跟他問好,他一個人站在人群后低頭默默看手機。直到入職兩周時,她午睡不小心把拖鞋踢到對面去了,才和對面同事第一次說上話。前不久他們剛開除了幾位私自向媒體釋放信息的員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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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子中,90后們做著風格迥異的選擇。92年的白安(化名)是某大廠P7,但她已經無心升P8了。該大廠新近公布了一批升職名單,按慣例升職的人會請部門同事吃飯,也邀請了白安,她冷漠地拒絕了對方。“不是我不愿意祝福他們,我最痛恨吃大鍋飯。人只活一次我不愿意迎合別人變成social queen。”她說,在與記者電話前,她剛一個人在杭州家中舒適地吃完自己親手烹調的晚餐,她的胃此刻很舒服。

“我只想吃肉。”在北京三里屯酒吧,黑鯊(化名)在抽完第7根煙,彈了彈煙灰對記者說。他身上刺青了一頭兇猛神獸。在公司,他的績效是清一色的S。

“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。我和我老板年輕的時候很像,一樣的野心勃勃,一樣的一無所有。”但他與這位互聯網公司CXO級別的老板分道揚鑣了。起因是,他與一名同級別同事產生矛盾,“有他沒我,有我沒他”他逼迫老板做選擇,最后負氣出走。

他拿到了一個BAT總監級別的offer,據HR反饋,這是他們給過最年輕的一個。由于太過年輕,還被加面了幾輪。他對所有人隱瞞自己的年紀,只有親自經手簡歷的HR知道,在記者見過他三次后,他才肯講出實情——這位兇悍不可一世的年輕人是95年的。“不招人嫉妒是庸才。”黑鯊說。

一位92年的美團研發告訴記者,剛工作的時候,特別鄙視那種功利主義,為了晉升不顧實際業務需求的領導,現在卻可以理解了。當然他不想成為那樣激進的人。

互聯網最驚心動魄的年代正在消逝。一位從ofo輾轉去餓了么的90年員工說,在ofo,那種高增長的快感令人上癮,而現在和美團間“不痛不癢的拉鋸戰讓人麻木”。

如今,在互聯網各大公司,90-92年出生的人在向各大公司管理崗突圍,96-97年出生的人陸續踏入職場,98-99年出生的人開始實習。90大軍才剛剛全面入境,00后已經在臺下翹首以待。“真是前有堵截、后有追兵。”一位92年的分析師說,“慢慢變成在既定軌道上升升降降。”

2018年9月,在香港騰訊的總辦會上,有人提問馬化騰“騰訊一兩千個總監級干部里,30歲以下的有多少?”結果答案是不到10人。這家公司開始裁撤中干、為年輕人騰位置。不過,“這也是一個長期才能見效的事兒。”一位93年的騰訊員工說。

上述高層稱,現在這一波站在臺上的互聯網企業高管和中層,是十年前進來的,有機會跟隨企業壯大;但“現在再畢業進來的年輕人沒機會了,上面全是滿的”。

上述美團研發說,他希望有一天能成為媒體筆下的一個名字,而不是代表某家公司的匿名人士。兩者的區別是,你到底是成為一個被人議論的人,還是成為一個議論別人的人。

三十不立,徘徊在財富和階層邊緣

“年輕人是被歧視的。

方紅(化名)點了一份墨西哥玉米片、一杯滴漏咖啡和一杯蘇打水。咖啡和水里加滿冰塊。雖然已經晚上9點了,他還要強打精神,在接受完記者采訪后,回家繼續工作到深夜2點,第二天6點又起床。距離記者5個月前見他,他的眼眶深深塌陷進去。

他白天是一名小米員工,但在清晨趁著同事還沒來的7點到9點半,和晚上下班回家后的10點到凌晨2點,他都在為自己打工。這種狀態持續了三個月。他和從學院路一帶高校畢業的同齡人,一起做著外貿生意,其中好幾位都在海淀互聯網大廠任職。最大89年,最小98年。

他們在越南有工廠,貨品銷往中國本土和印尼。“周五下班就跑,去東南亞,晚上在飛機上睡,早上就到了。”但方紅天天睡不好覺,因為這個生意觸碰到灰色地帶。他們猶豫要不要就此打住,不干了,也確實在中間停掉了部分生意。但沒過多久,又忍不住。他們在賺取高利潤的興奮和法律邊緣游走的忐忑情緒中來回反復。

“你們好多人都沒掙到人生的第一個百萬。”在小米的內部會上,一名總監級領導對手下說。他有幾分炫耀的意思,但本意是想告誡大家不要隨便出去創業,外部環境艱險。幾個知道方紅行蹤的年輕同事扭頭看向他,對著他擠眉弄眼。方紅嘴角一瞥,冷哼哼地笑了一下。

方紅代表另一類人。既然互聯網處處是紅海,他們索性不安安分分往上爬了,而是另謀他路。“我最近價值觀已經被摧毀了,老老實實上班掙著幾萬塊錢,我看上個月工資卡到賬真的以為是誰給我轉賬下午的貨錢。”據他觀察,不少工作了三四年的年輕人開始展開副業,有程序員下班去夜大代課,有人寫網文小說,有人接外包,有人開網店,還有一種更流行的做法是做技術網紅。

上述美團研發提到和自己同齡的朋友,畢業進不了互聯網,而是跟著一位香港老板在阿里巴巴做起外貿。夫妻兩人自主創業,去年全面爆發,流水做到2300萬。他有些迷茫。不過想了想他又說,自己還年輕,非常喜歡現在的行業,有改變世界的夢想。希望有一天能實現財務自由,真正為了夢想而工作。

一位96年的滴滴產品說,大家都在談中年人焦慮,但“90后的焦慮才是‘無孔不入’的”。他們一畢業就遇到2010年中國房價的快速上漲周期,一線城市房價已經讓年輕人高攀不起。城鎮人口大幅增加,又導致一線城市戶口、車牌一證難求。他們大多沒房、沒車。不少盤踞在后場村的青年退而求其次,上京外車牌在五環外穿梭。迫于生養和教育成本過大,很多人推遲甚至放棄了結婚和生育計劃,過起“一人吃飽、全家不餓”的生活。

倒不是時代變差了,而是欲望膨脹了。享受改革開放紅利期,90后從小物質條件優越——出生時中國邁入經濟騰飛起步期,青春期碰上互聯網高速發展,大學校園遍布俞敏洪、馬云演講,大學生創業比賽風靡,是商業氣息高過文藝氣質的一代。股票市場成立、港澳回歸、中國加入WTO、奧運會、世博會等時代盛事都發生在90后成長過程中,他們也是出國人數飆升的一代人。加之獨生子女政策,他們更自我,缺乏隱忍意識,父母期待和自我期許都更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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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爸63年出生,他們是很辛苦的一代人,但總體走勢一路上揚,從這個層面來講也挺幸運。”一位91年美國基金投資人說,我們這一代人的問題在于,預期在頂點,好高騖遠,所以容易失落。

眼睜睜看著時代紅利拱起一批又一批人,終于等到自己施展拳腳,沒想到紅利沒了。

一位90后去年滿懷憧憬地從公司殺到投資行業,結果進來發現,這是一個更難打破的圈子。“那群人跟那群人玩,小朋友跟小朋友玩。”過去幾年,在互聯網黃金年代吃到紅利的一波人,已經掌管各個基金話語權。FA傾向把案子推給他們,主動找到投資經理的項目一般前景不會特別好。“年輕人是被歧視的,很多投資經理在底下盤旋發現沒機會,就會離開這里。”

“沒有高速增長就不可能有高速成長的年輕人。”上述人士說。一些人悲觀地聯想到日本,它是高齡、低生育東亞社會的縮影。在90年代房地產泡沫戳破后,日本房價大跌,金融系統崩潰,資產價格一落千丈。年輕人看不到希望。他們買不起房,生育人口下降,開始重娛樂、低欲望,晉升緩慢,層級固化。

和財富、階層一樣在邊緣的,還有婚姻。一位阿里員工和女友同居六七年,建立了穩定親密關系,但他們協商好不去領結婚證。他說,有人覺得婚禮是儀式,是成人禮最后一步,他一度覺得不過是朋友圈炫耀一下的工具。他擔心陷入魔咒,從領證到婚禮到生孩子,再過幾年又死去活來要離婚。“不如第一步就不要在一起。”他的想法代表部分90后。

不少90后過了25歲,體檢開始小毛病不斷。方紅見完記者的第二天準備去醫院體檢,由于身體過度消耗,除公司安排的常規項外,他把所有癌癥相關檢查都自費報了一遍。

上述互聯網大企業高管認為,90后或許是“中間不適的一代人”,剛工作時處在蓬勃的頂點,工作幾年后突然滑坡;而00后要步入職場的時候,大形勢已經顯現,而且這一代人父母更加殷實,購置房產壓力減弱。“90后夾在中間。” 他們或許是宏觀經濟L型走勢轉角處陣痛的一代,他們是需要自我調解情緒的一代人。

一位95年的陌陌員工說,她花了一段時間平復自己的焦慮,最后想通了。在現在的經濟形勢下,“一個是要認清自己,一個是要讓自己的長板足夠長”。

“需要拋下羨慕忌妒恨的心態。”一位94年的互聯網觀察者說,上面幾代人在互聯網新大陸完成了原始積累后,需要有一代人深耕基礎建設,90后或許需要承擔這樣的使命。

一位91年的金融科技創業者稱,今天的技術應用是20世紀中葉開始積累的——1946年計算機發明、58年現代集成電路創造、65年摩爾定律提出、69年Internet出現。這一代人要創造下一代革命的科學基礎,更需要戒掉膨脹和自負,需要耐心。

在2019年已經過去的寒冷冬天,一群投資界大佬穿著黑色大棉襖擠在ofo一方狹小的辦公室里,由于節省成本這天沒有開暖氣。“各位老板,再支持我們一把。”戴威懇切地對在座大佬說,但幾乎無人應聲。他們都沒有吃飯,吉野家的飯菜摞在會議桌上已經涼了。在場沒有一個人吃得進去。

末班車開過,塵土飛楊。對于身處時代接壤處的90一代來說,他們在等待一個嶄新的奇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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